过去二十年,存储行业讲的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:涨价、扩产、过剩、崩价、减产,四到五年一轮。投资者给它低估值,因为没人能预测两年后的 DRAM 价格。但这一轮,存储厂正在用一种最笨也最有效的办法改写这个剧本——把未来三到五年的量和价格,提前写进合同。
美光已经签署 26 份战略客户协议(SCA),覆盖到 2030 年累计收入的 35% 以上,其中约 75% 的协议收入带有明确的价格框架,多数设有价格上下限。SK 海力士则与 14 家主要客户签了长期供应协议,锁定的供应量相当于其 2027 至 2028 年总产能的 50% 以上,价格在约定区间内随行情浮动。美光明确表示,2027 年绝大部分 HBM 供给已与客户签订协议,价格同比显著提高。
这三句话放在一起,含义比“涨价”重要得多。
第一,定价机制变了,商业模式也就变了。
以前的存储合约是季度议价,价格跟着库存走。现在变成多年期安排,且带上下限。对卖方,这意味着收入能见度从“一个季度”拉长到“四年”,资本开支终于可以基于订单而不是基于判断去投——美光 2027 财年资本开支上调,增量主要投向 2028 年末及以后投用的洁净室,就是这个逻辑。对买方,含义正好相反:成本从“可以等它跌”变成“必须提前锁”。
这正是为什么整条下游都在提前锁量。台积电 10 月营收同比增长 59.7%,四季度增速预期上调至 63%;联电与格芯预计 2027 年综合 ASP 提升约 10%;德州仪器下半年模拟产品价格小幅回升,2027 年谈判已经涉及供应保障;ADI 的提价将在 2027 财年一季度体现。从晶圆代工到模拟芯片再到存储,全行业都在从“抢单”切换到“保供”。
第二,价格上下限是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关键条款。
市场看到“长约”两个字,第一反应是卖方锁定了超级周期的全部红利。但设了上限,就意味着在极端紧缺时,存储厂拿不到现货市场的最高价。换句话说,它们用放弃了周期顶部的超额利润,换取了周期底部的收入下限和产能利用率。这是典型的风险厌恶型选择——对一家资本开支以百亿美元计的重资产公司,这个选择是理性的。
代价则由下游承担。当下行周期真正到来时,长约会把“降价红利”挡在整机厂门外。整机厂原本拥有一个免费的期权:等存储降价再上新机。这个期权现在被合约没收了。
第三,能见度延伸的另一面,是供给纪律必须被守住。
集邦咨询已上修 2027 年 HBM 均价展望,预估平均销售价格同比增长幅度达 121%。但要注意,这个数字的前提是“新增产能短期难以缓解供给紧张”。美光自己的表述是:近期供应增量仍依赖制程迁移和现有产能优化,新建洁净室要到 2028 年末以后才投用。SK 海力士的说法更直接——供不应求可能延续至 2030 年。
这个时间表决定了本轮景气的长度,也决定了它的脆弱点。长约在涨价期是护城河,在降价期就是高价库存负担。一旦 2028 年后新增产能集中释放、同时 AI 资本开支增速放缓,这些带价格下限的协议会面临重新谈判压力。历史经验是,存储行业从来没有和平解决过剩问题的先例。
所以真正的观察指标不是合约价涨了多少,而是三个更靠前的东西:HBM4 的客户认证进度、企业级与消费级产品的价差走势、以及头部厂商在 2027 年会不会再次集体上调资本开支。第三个指标出现时,通常意味着这一轮周期的顶部正在形成。
存储厂用长约买到了四年确定性。这份确定性的账单,最终由手机、笔记本、无人机和所有需要装内存的设备来付。
信息来源:光大证券海外TMT《订单能见度延伸至2028年,稀缺产能掌握核心定价权——美股半导体三季报启示》(2026-11-16);经济日报《机构密集调研存储器产业链上市公司》(2026-11-16);中财网(2026-11-15);财联社(2026-11-16)。
本文不构成投资建议。
